那眼神，那禱告
朗天

每次問人《第七封印》最令他／她難忘的一場是甚麼時，都得到不同的答案。就算是同一個人，不同的時期，正歷經不同的人生階段，他／她哪一次看，已足以令提供的答案變得紛紜複合。

我記得，有一段時期，最多人會和我說起片末風雨過後，倖存的兩夫妻從蓬車出來，丈夫照舊看到妻子看不到的景象：「他們都在呢！」曾經患難的同道人，正在死神帶領下在山坡上跳著死亡之舞。很短的一場，但兼容震撼與洗滌之功。觀眾至此呼出一口大氣，卻又隨即難免動容。

又有一段時期，他們會跟我說起燒女巫那一場，那年輕得令人心痛的「女巫」，憤然和恐懼的眼神，虛張聲勢地盯著騎士身後說看到魔鬼。人的無助莫過於此──只能靠虛妄對抗死亡。很多年後，我才注意到褒曼這一場戲是去反諷基督受難，無論是向上望向女巫抑或後來從她旁邊俯視蒼生的影機視角，都與十架戲的慣常角度呼應。當然，最反諷的是眾人離開時，鏡頭帶過跪在女巫下面祈禱的，竟然是死神。

《第七封印》是褒曼害怕死亡拍出來一壯膽色的作品。差不多半個世紀後，我們面對死亡的能力其實一點也沒有進步過。這正好是《第七封印》百看不厭的其中一個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