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魘中的澄明

常聽說,夏目漱石的作品,予人以清澈澄明的感覺。
看著《心》的三角關係,不期然想起《其後》(同樣改編自夏目漱石小說、森田芳光導演)。大助(松田優作)儼如《紅樓夢》的賈寶玉,「正經」事一概懶理,終日混在女人堆中,卻始終保持儒雅的君子氣度。三千代(藤谷美和子)則活脫是林黛玉──脆弱善感、楚楚可憐;痛苦委屈,對她來說熨貼得理所當然。詩般的影像和配樂,讓這一對與現世格格不入的悲劇人物,倍覺出塵。

《心》片裡,野淵的妻子只算是配角,青春活潑,卻一臉土氣,沒有什麼氣質可言。後來,始發覺人物設計很有心思。乍看還以為她頗懂心計,刻意周旋在野淵和同窗之間,製造矛盾,卻原來是純粹的天真爛漫,完全沒有玩弄感情的意思。即便是婚後,面對終日鬱鬱寡歡的野淵,她也似乎不大理解同窗的死對丈夫的影響,還反問:「死了一個朋友真的會令人這麼沮喪嗎?」以日本女性而言,她未免顯得粗枝大葉,卻又純情、健康得令人難以置信。羸弱的三千代,最終令優柔寡斷的大助鼓起勇氣,爭取幸福;無垢的妻子,反襯著野淵自怨自責的罪疚心理,令悲劇更見可悲。
《心》的清澈澄明,大抵是野淵對於道德對錯的堅執──只有死,才能自我淨化,堅決拒絕背負著罪孽苟活下去。夏目漱石一生歷盡了艱辛。有些人會因此而變得憤世嫉俗、歇斯底里,他卻能咀嚼痛苦,加以沉澱、昇華;也因為自身的不幸,更能體察人活著的種種痛苦,在字裡行間,展現惻隱之心。

